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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南村的园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王小卖豆腐(小小说)  

2015-12-27 19:16:26|  分类: 留园集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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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不姓王,姓赵,名叫赵大贵;王小也不小,现年三十六周岁。大贵的父母晚年得子,盼望孩子孝顺,才给取了个小名“王小”。村里有个读过几天私塾学的老先生一考究,这“王小”实际上应叫“王祥”,典出在《孝经》附篇的《王祥卧鱼》里,乡下人读过《孝经》的不多,误传作“王小卧鱼”。老先生为此正名了几次,无奈王小的父母根本不在乎,说:什么“王小”“王祥”的,也不过是个记号,老书迂子就知道拿棒槌当针认。老先生只有摇头叹道:“罢了,罢。”

赵大贵好脾气,虽说年龄已近“不惑”,谁喊他“王小”都不恼,表叔爷们和他开玩笑,干脆一口一个“老王”。这“赵大贵”三字只在户口本上写着,平常没人叫,就连他媳妇与他生气时也提着“王小”这个名骂。

王小已结婚十二年。媳妇刚进门那阵子,邻居都夸王小好命,娶个媳妇在全村数一数二的,不但脸蛋长得俊,为人处事也呱呱叫,农活家务干啥啥行。有一次,小两口在屋里说悄悄话,王小媳妇说:“东院的钱老五在麦地里给我挤眼弄鬼,说你不配我,一枝鲜花插在牛屎上啦。说真的,他姑奶奶我不憨,你钱老五好吃懒做算什么人熊?我还看不上呢。”说完自己便笑。王小听了直点头,说:“我是憨人有憨福。”王小媳妇说:“什么憨福?咱老辈就讲老实。谈恋爱时,我就看出来你不像那脸上没皮的货。我就喜欢你这个老实。”

没过几年,村里分了地。王小两口子种地比谁都不差,粮食也不少收。地分到户,不是吃大锅饭胡鼓捣的时候整天不得闲,除种收最忙的那几天,倒有闲空。王小媳妇的娘家会做豆腐,这两口子一商量,也学着做豆腐。王小家的豆腐质量好,价格便宜,在村里很有名气,都说“还是王小家的豆腐好”。他家每天做两个豆腐不用赶四集,在家里就能卖光。

那时,他们已生下一个孩子,虽说计划生育喊得紧,不到两年又偷三摸四地生下一个。地里农活,家里豆腐,两个小把戏缠身,两口子每天都忙得没白没黑,只是“万元户”老是在镜子里照着。眼看着村里有明发家的,有暗发家的,就连孤杆子钱老五也盖上了两层楼,买上了媳妇。“人家是怎么办的?”王小媳妇不由地急起来。着急向谁出气,只有骂王小这块榆木疙瘩。家里常常叽叽咯咯,左邻右舍就谈论,说这年头不可捉摸,连王小那么好的媳妇都改了常,变得不是他的心眼子啦。

有一天,王小媳妇出主意把钱老五请到家里,摆上一桌菜,又敬酒、又递烟,就像请来了财神,绕来绕去非让钱老五介绍致富经验不可。本来权钱就能致使人伸眼挺肚,何况又是酒劲上头?钱老五大包大揽地说:“只要跟我学,用不了一年,准能成‘万元户’。眼下,不能再按着死蛤蟆挤尿。这两年,我老钱在外地就是靠卖科学技术发财。”

“你能会什么技术?”王小夫妇问。

钱老五乜斜着眼说:“传授豆腐制作新工艺。我花钱学过做豆腐用葡萄酸内脂点脑法,也就比葫芦画瓢办学习班,豆子出的豆腐比学来的还要多。”

钱老五边说边表演:“这就要看手头功夫啦,象玩魔术一样偷偷地多加东西。每天都有冤大头到学习班给我送钱,弄好了一天进几百块。这不是坑人吗?不坑人就凭我这两下子也能成万元户?”

钱老五走后,王小夫妇半夜没睡着觉。坑人吧?良心不忍;不坑人吧?想暴富不易。最后两口子的思想统一了:人就是穷,也不能卖良心;要不,就算白披着一张人皮活在世上。

心平气也和,王小媳妇从此再不骂王小无能。他家每天两个豆腐,虽发不了大财,也有吃有花,日子过得倒挺舒服。

 

(《枣庄日报》19891129日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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