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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南村的园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采 薇  

2014-05-29 08:34:55|  分类: 菜食集 饮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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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过几首《诗经》名篇的人,大都不会忘记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的绝妙佳句;此诗在《小雅》,名《采薇》。鲁迅著有小说集《故事新编》,其中一篇也叫《采薇》。我少年读书不求甚解,只知道“薇”是一种可食的野菜,究竟是什么形状,它的名称在我们当地叫什么却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直到我年过不惑,有一次到山地剜野菜,眼望着被春风吹拂的柳枝,想起了“杨柳依依”的名句,接着想到我们这地方有没有可采之“薇”,“薇”的味道又如何?于是回家即翻书查找。查到了,我笑了,“薇”原来就是野豌豆,我们这地方有它,也吃过。书载,豆科野豌豆属的植物有三种,山野豌豆、救荒野豌豆和广东野豌豆,都可食用。我们这地方有大小两种野豌豆,大野豌豆就是救荒野豌豆,也就是所说的“薇”;小野豌豆又名毛苕子,多于大野豌豆。

《救荒本草》:“野豌豆,生田野中。苗初就地拖秧而生,后分生茎叉。苗长二尺余。叶似胡豆叶稍大,又似苜蓿叶,亦大。开淡粉紫花。结角似家豌豆角,但秕小。味苦。救饥:采角煮食,或收取豆煮食,或磨面制造食用,与家豆同。”这里只是说结出的嫩角和豆粒可以食用,而在我们乡下,其嫩茎尖才是经常采食的。

《广群芳谱》对野豌豆记述较为详细:“薇,一名野豌豆,一名大巢菜……生麦田及原隰中。本草云:非水草也。茎叶气味皆似豌豆,其藿作蔬入羹皆宜。”《本草》说得不错,野豌豆不是仅在水边才有,而是坡岭、沟壑都能生长,其茎叶味道也确如豌豆的茎叶。人们常见的种植豌豆又名大豌豆,它是一种上好的豆类,用它做的菜食花样极多;成熟的豆粒好吃,嫩豌豆粒更好吃;其茎叶也好吃,有特殊的清香味,许多地方种植豌豆只是为了一茬一茬地采其茎叶作菜蔬。

野豌豆的茎叶比农种豌豆的茎叶要小得多,可供食用的仅是上边的茎尖部分。《诗经》云“采”薇,这是真实的生活写照:“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……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……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……”说的是薇从幼苗初发,到渐渐老大的采摘时间过程,这“采”字用得非常恰当。野豌豆初生时棵小叶细,不值一挖;待长大后茎尖下的部分嘴嚼如老草,难以下咽,因而人们要食用也只能采摘其茎尖。那么,挖整棵的“薇”喂牛羊呢?挖过野菜见过薇的人知道,对“薇”这乱蓬蓬的青物,最为便捷的获取方法还是下手去薅。

鲁迅的《采薇》虽然是借古喻今的小说,可对采薇的想象力确是既丰富又颇为实际的。一是说到吃法,因伯夷、叔齐仅以薇为食,吃多了其味道难免单调,再说采多了也要想法储存,于是他写出了“薇汤,薇羹,薇酱,清燉薇,原汤闷薇芽,生晒嫩薇叶……”无论任何食物都是自然成熟的恰到好处时去吃才最为新鲜可口,但是为了长时间存放和换换口味,这才有了干笋、熏鸡之类;再是采法:“然而近地的薇菜,却渐渐的采完,虽然留着根,一时也很难生长。搬了几回家,后来还是一样的结果。而且新住处也逐渐的难找了起来,因为既要薇菜多,又要溪水近,这样的便当之处,在首阳山上实在也不可多得的。”采薇留根,不像有些人只顾眼前,为贪多、图方便,对野菜、中药材该采不采,而是掠夺、灭绝性地去挖,野菊花连根刨,野薄荷连根拔,大小都不放过,弄回家中再取其所用部分。你看鲁迅对采薇的想象、笔法多么漂亮,当然其中蕴含了对“两个傻瓜”的幽默讽刺意味。

伯夷、叔齐采薇见于司马迁的《史记》。这位赞成民众起来“除暴秦”的太史公,对反对以暴易暴的伯夷、叔齐也是崇敬之至——暴秦不除,民难以为生;可是倘若有图谋不轨的人为自己争天下而以暴易暴,这样的狼去豺来,给社会、百姓造成的是更大灾难,因而司马迁才为以仁为本的伯夷、叔齐立传,虽然周武王造的是“暴商”的反。鲁迅对辛亥革命后的政府作为是不满意的,认为与腐朽的清王朝相比变化不大,为急于改造社会,他主张暴力革命,故有“一首诗吓不走孙传芳,一炮就把他轰走了”之说,因而便利用小说对伯夷、叔齐的行为讽刺了一下。孙传芳被吓走了,某传芳拉着大炮来了,又怎么样呢?鲁迅去世的早,不知其主张能否转变,但从他的学识观点看,对任何人的暴力统治都是不会容忍的。不说这些了,还是归结到《采薇》。

无论诗歌《采薇》,还是小说《采薇》,都不是饮食意义上的采薇,但是优秀的文学作品却加深了人们对薇的认识。实际上以我的采食经验来看,野豌豆茎尖最适合做汤菜,炒吃亦可,但要多带些汤汁。  (《鲁菜研究》2014.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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