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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南村的园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拾野鸭  

2014-04-04 16:02:19|  分类: 菜食集 饮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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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南冬日数九歌有“三九中心腊,河里冻死连毛鸭”之句,是言天气极寒,就连性喜于水的鸭子也因冰封河渠而不能入水为嬉。这虽是一种时令的比喻,可是在早年间,地处山东省的微山湖在三九严寒的冬天还真有被冻死的鸭子,只不过那是野鸭。

隆冬季节,一连几天呼啸而来的西北冽子大风使得气温骤降,一夜之间冰凌就能把一望无际的微山湖水面全部封住。翌日天明,有经验的渔民砸开冰层看看,其厚度载人没有问题,但并不急着踏冰到湖心去,因为初结的冰层脆而不实,等到再过一两天之后,就可以放心地在冰上行走或收割湖中的芦苇了。湖边居住人家的少年孩子则耐不住性子,天明看到冰封的湖面,就急忙找木棍捆绑简易的手推车,拿起工具与伙伴欢快地坐在自制的车上,轮换着在冰上往前推行,赶到湖边水浅处芦苇丛里寻拾野鸭。

微山湖是华北平原上最大的淡水湖泊,水产甚富,昔有“日出斗金”之称。湖上仅野鸭就有20余种,以绿头鸭、斑嘴鸭、罗纹鸭最多,以凤头鸭为奇,其小者半斤左右,大者二斤稍多。冬春两季,外来微山湖栖息觅食的野鸭纷纷翔集,此起彼落。早年间除仁者之言外,少有保护鸟类之说,“靠水吃水”的渔民便用网捕枪打野鸭。据地方志书记载,最多的年份1956年捕猎量达300余吨。野鸭肉质瘦而不柴,味道鲜美;其毛、绒可加工成防寒衣被,曾经是当地“飞来的”一笔不小的经济收入。渔民善于观察群居栖息在芦苇滩的“鸭窝”,多是在夜间结伴偷袭野鸭群。鸭枪连续射击、覆盖面大,有些受伤的野鸭挣扎着飞窜到近处芦苇、水草丛中藏身,冬天湖水结冰把这种行动不便的野鸭冻住、冻死,也就成了湖边有心人的捡拾之物。当然,这都是前些年的事了。

俗语“宁吃飞禽四两,不吃走兽半斤。”野鸭作为飞禽自古就是微山湖一带的名吃,尤以南阳岛“鸭锅”烧制的野鸭为贵。1980年代之前,我多次吃过微山湖的野鸭,这都是父亲在滕县城里买来的熟食。后来我到枣庄工作,在市场上多遇卖鱼人自称鱼是从微山湖来,湖里野鸭却很难见到。1990年代之初,有一次我回滕州老家,邻居梁婶从她的老家南阳岛带来烧好的野鸭,送我家一只,也许是久已未吃野鸭之故,品尝后感觉味道确实不一般。

2009年秋天,我与友人赵君同游微山湖的南阳岛,于岛上住了一宿、吃了三餐,只是没有吃野鸭,因为我们知道现今野鸭已属于受保护的鸟类之一,真的,就不再、也不想去吃野鸭了。在人类社会中,文明人与野蛮人应该是有区别的。

说起野鸭,人们自然会想起王勃《滕王阁序》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名句,这“鹜”就是野鸭;王勃描写的是秋末景象,静下心来闭目想想,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幅画面啊!谁能写得出来?“安得双野鸭,飞来成画图”,是苏东坡的诗句,“双野鸭”与“孤鹜”当然别有一种意境了,也只有他敢与前人的名句作对抗赛;然而,苏东坡可不是故作惊人之语的学养浅薄之辈,他是善于观察大自然的,对野鸭有特殊感情,其名句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说的也是野鸭,谓予不信,在早春到江河湖边闲游散步自能感悟的到。

“趋之若鹜”的东西,竟然在名家笔下成了不可替代的可爱之物,仅凭这一点野鸭也该受到保护,不要让我们的后人寻不到能飞善游的鹜类。当今人工饲养的野鸭品种日见其多,据说人工养殖的野鸭四代后才能成为不会飞、不孵卵的鸭子,想来真是有些残酷。不过,人们要吃的是改变品种的野鸭这一美味,不如此就饲养不住它,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。

(《鲁菜研究》2014.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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