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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南村的园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东胡同  

2011-07-26 09:09:42|  分类: 善园集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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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老家居住的地方是远近闻名的大村庄,在“公社化”时期为便于管理被划分为三个大队。村大人多,居住杂乱,早年间仅有一条东西大街横穿东、西两个大队,东街是赶会、集市贸易的地方,供销合作社商店也设于此。此外,村中没有较长的街道,多是小巷胡同,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。我们那个小队就有三条南北胡同,西胡同住着几家姓张的,称作“张家胡同”,中间的胡同住着几家姓杨的,称作“杨家胡同”,东胡同住着十多家姓孙的,孙家在当地是大户,孙家胡同喊不起来,大家都称作“东胡同”。

三家之巷,多有故事。东胡同住户多,也最显得热闹。从我记事起,东胡同的人家除寒冬腊月、雨雪、大风天气外,大人小孩闲着的时候在大门外比在屋里的时间多,就连一天三顿饭也是摆张小桌、或捧着饭碗蹲在大门外吃。偶尔有一家关上大门在家里吃饭,其他人就猜测,肯定是吃什么好东西了。小孩子吃点好饭就要往外跑,在大门口一露头,人们就争着问他:

“小三,吃的什么饭?”

“俺娘不让说。”

“不说俺也知道,吃的是肥猪肉包子。”

“不是。是面条子。”

接着是一胡同的笑声。笑过之后便窃窃私议:不年不节,他家也真敢吃,脚底下小麦一毛多一斤,这种没成算的吃法什么日子也过不好。

那年月人穷的连一分钱都算计着花。乡下的盐比城里的盐一斤多一分钱,有人为了省几分钱,趁到城里返回时不惜背几斤盐步行八里路。一年到两头,除大年初一早晨家家吃顿白面扁食,平常无事时很少有人家舍得吃顿白面饭。

在这个胡同里,东家说话,西家答言;南边开腔,北边接茬,无主题,没先后,谁想起什么就说什么,有哄街大笑,有冲天骂声。

“批林批孔”、“评《水浒》、批宋江”那阵子,村里搞联户学习班试点,东胡同的人家有在大门外闲坐聊天的习惯,人员便于组织,因此试点选在这里。与以往不同的是,晚上几家人一聚,地上多了一盏小油灯,每组找个小学生做理论辅导员。点灯读报纸,熄灯讨论。

“林彪也真该批,原来是他变着法子不让咱老百姓过好日子。小雀蚂蚁都想往好处走,何况是人?他还想篡位,龙墩是容易坐的么?他要接班登基坐殿,咱老百姓就算毁了,一看他那面相就是个没福的牙巴骨。‘朝廷无福民遭殃’!这是板上钉钉的。”

别说农村老百姓说话捣实捶,不会看风向。在这个胡同里曾有过“交心会”,有个说话不知轻重的人竟敢不顺着上边说话,被工作组的小伙子用肩膀“帮助”的乱栽跟头,还成了反面教员。往事在目在耳,自从那事以后上边说好,大家就喊大好,上边说谁坏,众人都说该杀该剐。

“说不定那台造粪机器就是林彪和宋江鼓捣出来的。他奶奶的,我真吃够它的苦了!”

孩子们不知道造粪机器是个什么玩艺,听着新鲜便忘了政治学习的事,寻根究底非让说个详细不可。

“那不,还在生产队库屋里墙角放着呢,就是那个圆铁桶带着摇把子的家伙。‘大跃进’时上边给了这么个东西,让人工造粪,我和他大娘在大柿子树下苦苦干了一夏天,劳而无功。你想想,那黄泥蛋子能臭么?放到庄稼地里能壮么?真真是瞎折腾人!”

扯来扯去,人们接着扯起了“三年自然灾害”,说那怨不着老天,是刮“共产风”造的孽。地里的庄稼没有人收割,一心等着喝牛奶、吃面包,结果是喝西北风。西邻的大老爷被架到灵床上还挣扎着要口糊涂喝呢……。直到村党支部书记大喝一声,人们才知道说话跑了题,赶紧回过头来骂林彪、骂宋江。

东胡同热热闹闹几十年,到1979年后要分田到户,大家还端着饭碗议论是走“金光大道”好,还是走“独木小桥”好。地终于分到各家各户了,人们把心思都栓到了那块地上,早起晚睡,收干晒湿,抽空做点生意,饭吃不到一起了,也闲坐不到一块了。再说,经过多次“思想革命”,人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,偶有闲谈,话不投机,明争暗斗,指桑骂槐之事时常发生,生闲气不如闭门家中坐,东胡同的热闹场面渐渐冷寂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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