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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南村的园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闷 烟  

2010-08-12 17:08:09|  分类: 留园集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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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师傅近来有点烦心事,七十多岁的年龄别人都在戒烟的时候,他却把戒掉的烟又吸了起来。

我和赵师傅交往十多年,知道他戒过烟。与他初次打交道是因为我的自行车闸不灵,让人修过两次都不满意,骑自行车到山里带泉水,车闸不可小视,我就不信谁都鼓捣不好它,换人修,无意间找到了赵师傅,这点小事在他手里还真不是难题,三下两下立马解决,并说保证仨月没事。我给赵师傅修理费,他硬是不要,说,没费事、没换件。我过意不去,让他抽烟,他说早戒了,不但他不抽,还说烟不是什么好东西,既花钱又毁坏身子,劝我能戒就戒了它。这人手艺好,态度好,心眼好,从此我修理自行车就认准了他。

旧自行车一年总得修它几次,每次修车我都坐在他准备的马扎上聊一会,时间长了,相互了解,聊的话题也没有什么避讳。

赵师傅早年在一个运输单位拉排车、开拖拉机,40岁后在单位烧锅炉,50多岁下岗,闲着没事便在街头出摊修自行车。他一儿一女,都早已成家。房改时购买50多平方米的房子让给了儿子,他和老伴住在先租后买的一间旧房里。赵师傅乐观开朗,前些年对我说,这就不错了,虽然退休工资不多,有住的,有吃的,有孙子,还想嘛?儿子、儿媳没有好工作,日子过的紧巴点,不能不问,省吃俭用攒钱帮助儿子买房子给孙子娶媳妇是他最大的心愿。

这次来修车,看到赵师傅坐在那里低着头吸烟,我问他“怎么又把烟拾掇起来啦?”

赵师傅边起身边摇头,叹口气,说:“不瞒你,当年戒烟是为了省钱买房。”

“怎么,给孙子买上房了?”

赵师傅看了我一眼,有些不满意地说:“唉!脚底下的事你还看不出来,俺买房,凭嘛?这样下去,就是一家人用绳子扎上脖子不吃不喝,再过十年也没指望!”

我明白了赵师傅为什么又开始抽烟,是因为给孙子买房愁的,抽闷烟。我劝他别发愁,凡事往好处想,实在不行就买小户型的二手房或写申请等着抓阄买廉价房。

“往好处想,不假。谁不想好?小雀、蚂蚁也想好呢,何况是人。”赵师傅说,“买二手房、廉价房,这也是我前几年的想法,现在连这也不敢想了。如今房价随风长,水涨船高,二手房、廉价房也不是个小数目。”他把烟使劲在地上按灭,继续说,“原想着全家一心再攒几年钱,借借挪挪,就差不多了,哪知道眼看着差不多时又涨上去了,眼看着又差不多时可又涨上去了,挣的没有涨的快。望山跑死马,山还不动哩,可房价如孙悟空往上翻跟头,常人怎么能撵上步?孙子已二十出头,愁人不?”说到这里,他一脸无奈。

我赶快递给赵师傅一支烟,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,摸出自己那盒在当地最低价的烟,抽出一支点着,猛吸一口,说:“你看我老赵是不是越老越糊涂了?老人能跟孩子几辈子?这个理我不是不懂,操不了的心。可人急生盗心,我怕孩子学坏了,我祖辈没有人干过坏事。你看,城里偷自行车的、骑摩托车抢包的,到乡下偷羊的、药狗的……”

我说:“有你忠厚传家的教育,孩子走不了邪路。”

赵师傅平静下来,说:“饿死不能做贼!人只要饿不死就是硬撑也要活着,但是有一条,决不能干那没有廉耻的事。可人活着总得有个窝趴着,你说是不?就是小雀、蚂蚁也得有个窝呀。”

这时,来了一个修自行车的中年妇女,是车胎没气。赵师傅看了看不是气皮芯的事,就动手扒车胎,扒下车胎才知道是玻璃渣扎的。赵师傅气愤地说:“看看,这又是那些没良心的干的,给人使坏,在干净的路上撒玻璃渣。逢这种事,我只收个补丁钱,不能让人遇上了不应该发生的坏事后再雪上加霜。天理不容!”

中年妇女感激地说:“大爷是个好人。好人有好报。”

没想到赵师傅听到这话却来了气,脸一沉,说:“什么好报?你看看街上遇到事,还有几个人敢做好人,敢抱不平?你想想这是怎么啦,究竟怨谁?!”

赵师傅看没人答话,对着我说:“就说这房价,你说上头知道这些事不?”

“哪能不知道,现在信息网络这么发达。这不,出台住房新政了么。”我回答。

“知道,我天天看电视。能见好么?可别见好就收,一阵子一阵子的。看来上头这次是动真的啦?动真的还许有指望。”赵师傅好像自言自语地说,烟吸的也舒缓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(《滕州日报》2010.6.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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