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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南村的园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纳 凉  

2008-03-04 08:01:50|  分类: 善园集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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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盛夏酷暑之时的夜晚,我们村里的人有到家门外纳凉的习惯。二十多年前,乡人多住着土屋子,门低窗小,炎热的夏季大多数人家没有蚊帐,更谈不上电扇、电视之类的东西了。此时的夜晚闷在屋里只有喂蚊子、捂痱子,因而人们向往的是太阳落山后到风凉水便的地方纳凉消暑。
        我们那地方纳凉的最佳去处是村内的池塘边,地面开阔,少有遮挡,横排能铺下几十张苫子、蓆。天未黑,各家提前准备,把约定已成的自家那块地方打扫干净,吃罢晚饭便拉出草苫、苇蓆往地上一铺各就各位。纳凉不可少的是扇子,天不来风时用来扇风去热,还能用来驱赶时而飞来的蚊子。老年人用的多是蒲扇,用它扇风柔和,睡着压在身下也不硌人;青壮年人手一把芭蕉叶,直呼凉风上身,风越凉爽越过瘾。孩子们最喜躺在爷爷奶奶身边,数天上的星星,听那段不知听了多少便的牛郎织女会七夕的故事,辨识“慌忙星”,念叨“大慌忙勤利,二慌忙懒,三慌忙出来照人眼”的歌谣。青壮年则天南海北奇闻妙事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闲扯,关公战秦琼、霸王戏貂蝉,直到把读过几部古书的老人气的咳嗽,实在听不下去便开言给他们明辨是非,来一段事实真相听听,青壮年暗暗得意,为想听故事听不到,而老人又一次上了他们的圈套而高兴。
        忙活了一天,夜晚蚊子还要来捣乱,有的年轻人便骂天骂地,胡乱抱怨,上年纪的人听着不顺耳免不了要讽刺挖苦几句:“天上怪好,可惜不是你待的地方,没有上天的梯子;站柜台倒轻巧,你又没那个命,天生的两腿插在墒沟里,出力流汗。”因为教育人的老者也不知道人间的北戴河是消夏去暑的好地方,也说不清楚人世间还有不干实事多拿工资比站柜台更好的工作。发牢骚的年轻人自知无力回天,便不再答言,只有打哈欠睡觉,偶尔随着别人插上一句半句颠三倒四的梦话。
大闺女、小媳妇没有在家门外纳凉的这份福气,只有在自家庭院里歇息乘凉,直到夜深人静之时,她们才成群结队地悄悄溜到村外,到小河里嬉戏,洗个痛快澡。
        夜阑星移,屋内暑热之气已经散尽,大人们认为在露水地里歇息不解乏,便陆续返回家中。儿童少年睡得正香,任你呼唤摇晃总是不醒,只好由他去,直到凌晨天凉冻醒,仍不愿回家,将身子缩成一团,把身下那半截草苫子胡乱拉盖在身上,待到太阳晒屁股始知又是一夜没回家。
后来村里有户先富起来的人家,买了个黑白电视机,趁村人纳凉时把电视机搬到池塘边划地为界,谁要看电视先交五分钱。有的孩子沉不住气想花钱看热闹,被大人骂了句“贱骨头”。首富之家自觉无味,即说看电视不再收钱,仍没人去看。首富只有把这件没面子的事推到自己孩子的身上,说,“收钱看电视是不通人性的小黄黄的主意,大叔二老爷乡里乡亲但来看电视无妨。”村人这才由纳凉聊天转换成了纳凉看电视。
        花开花落,暑来寒往,村里电视机、电风扇渐渐不再稀罕,村民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,可不知怎的,偷鸡摸狗、乌七八糟之事越来越多,人们的安全感逐渐减少,在室外露宿睡不了安稳觉,因此,盛夏的夜晚村人大都坐在自己的家中,很少有人到池塘边纳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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